林黛玉和薛寶釵在紅樓夢中同為金陵十二釵之首,下面知秀網(wǎng)小編為大家詳細介紹一下相關(guān)內(nèi)容。
《紅樓夢》之賈府中,小姐姊妹眾多,林黛玉無疑是其中最優(yōu)秀的一個,無論是外貌、才氣,黛玉都是佼佼者,這也是林黛玉傲氣的來源,而縱觀全書,唯一能讓林黛玉產(chǎn)生敵意之女子,便是薛寶釵,誠如第32回史湘云所言:
史湘云道:“她(黛玉)再不放人一點兒,專挑人的不好。你自己便比世人好,也犯不著見一個打趣一個。指出一個人來,你敢挑她,我就服你?!摈煊衩枺骸笆钦l?”湘云道:“你敢挑寶姐姐的短處,就算你是好的。我算不如你,她怎么不及你呢?”黛玉道:“我當是誰!原來是她,我哪里敢挑她呢!”——第20回
讀紅樓之眾人,皆認為黛玉最初厭寶釵,是因為“金玉良緣”作祟,擔(dān)心自己的“木石姻緣”會被威脅,其實不盡然。
薛家一家三口初入京都,其目的是為了送寶釵進宮待選,也就是說,寶釵一開始并沒有對林黛玉的婚姻前途造成潛在威脅,可黛玉仍舊對她心懷敵意,這種敵意來自黛玉“爭強好勝”的性格底色,于是第5回,曹公記下如此一段文字:
不想如今忽然來了個薛寶釵,年歲雖大不多,然品格端方,容貌豐美,人多謂黛玉之所不及,而且寶釵行為豁達,隨分從時,不比黛玉孤高自許,目無下塵,故比黛玉大得下人之心,便是那些小丫頭們,亦多喜與寶釵去頑笑。因此黛玉心中便有些悒郁不忿之意,寶釵卻渾然不覺。——第5回
黛玉對寶釵的敵意,其實大部分來源于此。所謂的“金玉良緣”、“木石姻緣”之爭,縱觀前80回,一直是“木石姻緣”占據(jù)主導(dǎo)地位,賈府闔府上下皆認為黛玉、寶玉一段好姻緣。
林黛玉最初確實曾懷疑寶玉的真心,故而對“金玉良緣”有所顧忌,可第32回“訴肺腑心迷活寶玉”,賈寶玉一番誠懇言辭告白,早已穩(wěn)住了黛玉的心,黛玉很少再因為這個原因動搖心緒,所以以“金玉良緣”來籠統(tǒng)地解釋黛玉對寶釵的敵意,著實不通至極。
所以,林黛玉對薛寶釵的敵意,我們應(yīng)該有更深層次的考量。
詩人顧城之《顧城哲思錄》曾有段言論分析黛玉對寶釵的“敵意”根源,筆者覺得頗有道理:
林黛玉心性之強,達到女兒的頂點。她知道湘云、探春都不如她,至于寶琴,更是視若無睹;但對于寶釵,她一直心懷恐懼,這個恐懼是一種對于未知的恐懼,她無法明白寶釵的心之所在。
《紅樓夢》第45回“金蘭契互剖金蘭語”,林黛玉徹底消解了對寶釵的敵意,于是對她傾訴心中情感,期間黛玉自悔道:你(寶釵)素日待人,固然是極好的。然我最是個多心的人,只當你心里藏奸,往日竟是我錯了,實在誤到如今。
初讀這個情節(jié),著實驚嘆,因為林黛玉的智商堪稱是整本紅樓最高的,連曹公都以“心較比干多一竅”這樣的極端之言贊她,可黛玉的智商到了寶釵這里卻不好使了。
從薛寶釵第4回進賈府,到第45回黛玉向她道歉,林黛玉整整用了40回的時間才徹底了解了寶釵,認識了寶釵,放下以往對她的偏見,諸君可曾想過為何?
林黛玉一直懷疑薛寶釵“心里藏奸”,其實很大原因是林黛玉看不透寶釵。賈府大部分人內(nèi)心的小九九,黛玉一眼就能看到,且不說迎、探、惜三春,就連王熙鳳的心思,也被黛玉一眼窺到。
比如第35回,彼時賈寶玉被賈政笞撻,眾人紛紛前來探望,黛玉遠遠在花陰下觀察,發(fā)現(xiàn)唯獨王熙鳳沒來探望,于是黛玉推測:如何她(王熙鳳)不來瞧寶玉?便是有事纏住了,她必定也是要來打個花呼哨的,討老太太和太太的好兒才是!今兒這早晚不來,必有緣故!
結(jié)果黛玉話音剛落,便遠遠看見王熙鳳攙著賈母,和王夫人、薛姨媽烏泱泱一堆人來怡紅院。黛玉的預(yù)測,全中!
而對于寶釵,她的為人處世之境界完全超越了林黛玉的想象,黛玉只能站在自己的境界維度對寶釵進行分析,所以她越分析,越覺得寶釵奸詐。
寶釵生日宴上,點賈母愛吃的甜爛之食,點賈母愛聽的熱鬧戲曲,林黛玉覺得她是在討好兒(就像王熙鳳那般);寶釵替湘云辦螃蟹宴,聽史湘云夸贊寶釵,黛玉覺得她是在籠絡(luò)人心;賈府開始傳播金玉良緣的輿論,黛玉便覺得寶釵要跟自己搶寶哥哥,所以動輒言語間諷刺寶釵……
林黛玉對寶釵的看法,就像今天的讀者,帶著偏見,實則是以己度人,最后必然導(dǎo)致錯誤的結(jié)果。
漸漸的,黛玉發(fā)現(xiàn)自己錯了,自己每每懟寶釵,寶釵沒有氣急敗壞,也沒有跟黛玉針鋒相對地爭吵,黛玉忽然發(fā)覺一個事實:寶釵跟自己想象的似乎不一樣;一次又一次,寶釵每次都在包容她,而且不會因為黛玉對她有敵意,就也對她愛答不理。
這超越了林黛玉的認知范疇,她對寶釵的敵意在逐漸消解,之所以造成這種現(xiàn)象,很大程度是寶釵真的拿黛玉當朋友。
試舉一例,第40回“金鴛鴦三宣牙牌令”,宴席上大家玩起了行酒令的游戲,期間林黛玉一時忽略,居然說出了“良辰美景奈何天”、“紗窗也沒有紅娘報”此類過頭的詞句——這可都是禁書里面的話!
現(xiàn)場只有薛寶釵發(fā)覺了黛玉的失態(tài),可她沒有當面點出,而是等人都走了,她悄悄把黛玉叫過來,好言規(guī)勸她以后“少讀歪書,以免亂了性情”,甚至將自己的秘密也告訴黛玉:我小時候也看過這些禁書!
寶釵款款地告訴她(黛玉)道:“你當我是誰,我也是個淘氣的。從小七八歲上,也夠個人纏的。我們家也算是個讀書人家,祖父手里也愛藏書。先時人口多,姊妹、弟兄都在一處,都怕看正經(jīng)書。弟兄們也有愛詩的,也有愛詞的,諸如這些《西廂》、《琵琶》以及《元人百種》,無所不有。他們是偷偷背著我們看,我們卻也偷偷兒背著他們看,后來大人知道了,打的打,罵的罵,燒的燒,才丟開了?!薄?2回
寶釵的這番話,消融了黛玉心中的堅冰,倒不是說寶釵深通說話之道,而是林黛玉站在自己角度進行了理智分析:如果是我捏住了她(寶釵)的錯,必然不會放過她,一定要讓她當眾沒臉,可她居然沒有這么對我,還好心好意提醒我,甚至將自己的“短兒”也告知我,看來是我心胸狹隘,一直錯怪她了!
原來一直以來,都是人家寶釵向下兼容自己,黛玉至此,深感羞愧,對寶釵的敵意徹底消失。
直到如今,仍有讀者對寶釵持有偏見,但其實不打緊,若是真能和寶釵相處一番,便知“自誤了”,黛玉尚且能被感動,我等凡夫俗子,當即刻被蘅蕪君之風(fēng)骨所折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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